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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股民日記：一個夢囈者的自白》
第二部 [7月27日 星期三]
我找到了解脫的方法，那就是重操舊業(yè)。我又在雞嗎寺的一角出現(xiàn)了，我重新開始鉆
研書法，黃庭堅的風神瀟灑的草書，給了我無窮的新感受。原來我以為荒疏了這么長時間，
要好一段時間才能進入，卻沒想到完全不是這樣，我突然對黃的書法有了深刻的理解，原
來認為他的風韻是極難追求的，現(xiàn)在下筆好似自然就有他的氣息。我非常驚奇，莫非這段
復雜離奇的社會經(jīng)歷不僅于我的藝術無害，反而從乃一個側面加深了我對書法的理解？
老鄭頭還是我的好朋友，原先他對我的行為百思不得其解，現(xiàn)在似乎理解了，說：“
每個人的路都在自己的腳下，不要太和自己過不去�！�
一天，紫玲忽然到雞鳴寺來了，她是一個人來的，說她要走了，她的哥的合同到期了，
他們一起回家鄉(xiāng)去，不再出來了。
我無言地看著她，雖然我的情緒已經(jīng)平伏，但見了她心里還不是滋味。鵝蛋形的臉依
然十分美麗，但看她眼光已經(jīng)成熟，她不是一顆青葡萄了。我說：“你走了，如果有事要
我在城里辦，盡管寫信來，不用客氣�！�
她點頭答應了，在我的肩上輕輕地拍打一下，仔細看看我，說：“有一件事，很不好，
你知道嗎？”
她的神色變得很緊張，我心中突然有一種不明的恐懼，說：“什么事，你告訴我�！�
她抓住我的手，緊緊地捏�。骸澳阏娴牟恢�？剛才來這之前，我到太陽泳池去，要
走了，就想和一起工作過的小姐妹告別。一個女孩告訴我，5天前，這里淹死一個女人，
說是酒后淹死的，周總經(jīng)理不讓人傳，很快就火化了。你猜這女人是誰？”
她眼睛的瞳仁似乎縮小了，凝成一個遠而冷的點。我的頭腦中有一種嗡嗡的聲音，像
有無數(shù)只黃蜂在盤旋，我的身子像麥芒一樣的抖動。我先她喊出：“你不要說了……”
可是紫玲已經(jīng)說出口了：“就是那天同你在一起，罵我的女人�！�
我的心似乎一下停止了跳動，變成一塊石頭，往下墜去。一剎那我失去了知覺。我在
昏迷中，聽到紫玲連連的喊聲，老鄭頭把一條濕毛巾放在我的額頭上。我醒過來后，第一
件事就是向我的鈴木奔去。破殘的鈴木嘎嘎叫了兩聲，馱著我向前奔去。我的心在流淚，
我沒有料到自己會受到這么大的震動。我的女皇。這個我愛我恨，操縱我又被我操縱的女
人，原來在我的心底藏得這般深！只有死亡這把刀子才能把她挖掘出來，同時我也受傷流
血。我渴望這不是真的，是紫玲聽了訛傳．她再以訛傳訛。如果真是這樣，我應該哭還是
笑？我應該痛責紫玲，還是感謝她？為的是她讓我知道自己內(nèi)心的麗亞沒有消失。
我到了太陽泳池，幾乎從摩托車上滾下來，奔進了廳。大廳里空無一人，連大門旁的
侍衛(wèi)都沒有。我從顏色模糊的地毯上奔進去，半路上還撞到白色的柱子。我跑到池子邊上
了，池里盛著滿滿的水，太陽燈高懸著，卻沒有放光，從不同的地方流出兩股水流，它們
撞擊在一起，打著旋兒。水底有池子，有礁石�？墒菦]有我的麗亞，她在哪里？
我環(huán)顧大廳，喊一聲：“有人嗎？”沒有回答，只有回音。我又喊了一聲，我聽見自
己的聲音凄涼、悲愴。我找到了燈開關，打開，灼目的太陽燈亮起來了，偽造的海洋出現(xiàn)
了，我的眼前全是散亂的金星。我看見了離奇的景象：一具軀體漂起來了，皮膚似羊脂一
般白膩，烏黑的長發(fā)浸在水中，絲絲縷縷漂場開來。是麗亞，她就跟睡著了一樣，臉色不
難看，似乎還含著笑。她的泳裝很露，我還看見了她臀部上的一顆黑濤，按夏堅的理論，
那就是我。一時間池水紅了，我不知道是光的作用，還真是她的鮮血？
“你來干什么？”一個聲音在我的背后響起，我回頭看，是周歡。當我再看池子時，
漂浮的軀體不見了，池水清清的，在微微蕩漾。我明白這是幻覺。
“你告訴我，麗亞在哪里，在哪里，我要見她。”
“你還不知道？”他顯出很驚愕的神情，“不幸得很，她淹死了，就在這池子里�！�
“不，不可能，她會游泳，我沒見過比她水性好的女人。”
“如果不是我親眼看見，我也絕不會相信。唯一的解釋就是那天她喝酒了，喝得太多，
太過量了……她心情不好，而我又沒勸住她……我有責任。”
我還在倒吸冷氣：“我不相信，她再亂喝酒，也不至于喪失理智�！�
他也沉重地嘆氣：“一般說是這樣，但股市連著下挫，她的心情太糟了�！�
“那你為什么不通知我，你怎么可以就把她火化？”我的語言隨著神思一起混亂了。
“陶先生，請你控制一下情緒。”他抬高了嗓門，“我能理解你現(xiàn)在心情，如果麗亞
的在天之靈有知，她也會感激你。但是人死了不能復生，所以還要請?zhí)障壬?jié)哀�！�
“節(jié)哀？節(jié)哀！”我狂笑起來，不睬他，一路朝外走去。我的步子踉踉蹌蹌，幾次險
些摔倒。我要為我的女皇、同居者節(jié)哀，我還不知道能不能節(jié)哀呢？
走到大門口，我回頭看，周歡還站在原地，他正在欣賞我的孟浪的模樣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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